北大学霸安金鹏:20年前被炮制出的"我"赚尽眼泪

博弈君 2018-01-11 15:39

(原标题:北大学霸安金鹏:20年前被炮制出的“我”赚尽眼泪,很奇幻)1997那一年,19岁的安金鹏获得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,并因此被保送上了北大。闻讯后的县'...

(原标题:北大学霸安金鹏:20年前被炮制出的“我”赚尽眼泪,很奇幻)

1997那一年,19岁的安金鹏获得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,并因此被保送上了北大。

闻讯后的县文化局领导来家里找到了他的父母。

从此,另外一个安金鹏冒了出来。

安金鹏

这个虚构出来的安金鹏,以其感天动地的“事迹”,二十年来声名远扬,甚至波及东南亚。直到今日仍然在互联网上流传,无数大小媒体不加核实地改编转载,有意或无意,赚取了吃瓜群众的无尽眼泪和点击率。

县文化局领导炮制了一个虚假的安金鹏,一个努力摆脱穷困家境,奋力求学,终偿所愿的动人形象,甚至让一些“粉丝”在了解真相后仍不愿相信——他们宁愿沉浸在编织的迷梦中,而真正的安金鹏,他的存在与状态,似乎不再那么重要。

安金鹏苦恼不已。2006年,他忍无可忍,奋笔写下博文澄清,却淹没在嘈杂的互联网中,显得苍白无助。没有多少人在乎真相。

假的安金鹏,成了不少教师,家长,学生,领导们的模范,喧腾众口;而真的安金鹏,却一度感到不知所措,如芒在背,自始至终,不肯顺从地演好这出戏。他不像其他的模范,既没有欣然配合,也没有默默应允,他选择的是不间断地辟谣。

如今,已经是一位职业数学家的安金鹏,说自己做数学主要是兴趣,“想数学,挺享受”,仅此而已,“不是因为一边学,一边想着家里穷”,也用不着头悬梁,锥刺股。

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教授安金鹏

《知识分子》:1997年是县里的文化局来人写的你的故事?

安金鹏:现在叫武清区了。写文章的人是我老家那边文化局的领导。1997年,我得奥数金牌以后,他们就去我们家了。当时也不叫采访,也不知道他们要写文章,猜想有可能只是去关注一下得奥数金牌这么一个事,然后就问我父母有多穷,谈话尽量往穷方面引导。我父母也不知道拒绝,问什么,怎么引导,就怎么说。在农村嘛,也不能怪我父母。结果就是奥数金牌挺好的一个事,就成诉苦会了。(他们写的文章)发表以后,我看了就觉得很惊讶,里面写的不是真实情况。当时写我家写得苦大仇深,非常穷。我老家也就是普通的农村家庭,父母确实也挺不容易的,但跟别的农村家庭比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,没什么特别的困难。我小的时候也觉得挺快乐的,不是他写的很悲情的那种感觉。九几年的时候,天津的农村,不会是那个样子。我家其实是在天津和北京的中间,离北京更近一点,出了通州区就是了。

而且文章还是用的第一人称,传着传着就传成我写的了。

《知识分子》:第一人称就很容易被人误解。

安金鹏:它就是用“我”的口吻来写的。传着传着,网上别的媒体的转载,就成了作者是我了,据说“我”还因为这个得了某个文学奖。从网上可以查到我得文学奖。那时候年纪小,也不知道这种事应该怎么处理。后来我写过一个澄清,但是也没什么太大的效果。

《知识分子》:这个最初就是一个人炮制的,还有没有其他人?

安金鹏:我得奥数金牌以后,有几个记者采访,别的人写的还是基本上挺靠谱的。但是,就文化局写的那个文章影响最大,最不靠谱。我记得好像他最先发的是《知音》,他还到处投很多媒体,也有转载的,后来网越来越发达,网上也转载。越南、台湾都有转载文章。那些年影响非常大,但是有点出乎意料的是已经20年了,还影响这么大,还在转载。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我也理解,文章确实很感人,连我自己看了也会很感动。但是,另一方面,我就觉得非常荒唐。我不知道我跟这个文章的主人公是什么关系。

《知识分子》:我看你2006年写过一个澄清,发在博客上,当时是怎么回事?

安金鹏:因为2006年同一个人又写了。那时候我在瑞士做博士后,有朋友发邮件提醒我有这么一篇文章。2006年是先发在《中国民航报》,后来《天津日报》也发了,是差不多的内容。我是先跟《中国民航报》联系的,他们其实也发了一个澄清,辟谣了。在这过程中网上就有很多转载了。他写的一些事不真实的因素很多,比如他写我去哈佛做博士后,实际上我那时候在瑞士,我跟哈佛没什么关系。其实哈佛这个事也挺可笑的。百度百科写我的词条,就写我是哈佛博士后。然后别人从网上查我,第一个出来的是百度百科。我有的时候做报告,人家就介绍我是哈佛的博士后。所以,觉得还挺可笑的。我本来想在百度百科上编辑我的词条,去掉哈佛博士后那个,结果通不过,说我传播虚假消息。有很多有意思的,很荒唐的事。我当时就有很大的压力。

《知识分子》:你的压力主要在哪里?

安金鹏:有一些生活细节我觉得无所谓,但他写我的博士导师是哈佛在北大的兼职导师,当时就没有哈佛的老师在我们院做兼职老师,我的导师是北大的全职教授。这样如果我的导师看了怎么想,我们院的人看了怎么想?说我在哈佛做博士后,可实际我没在哈佛,人家不了解的人就以为我怎么这样说,主要是这些事。

《知识分子》:最近还有很多媒体转载,有的标题就是“含泪重读二十年前的文章”?

安金鹏:最近的转载的有可能有编辑重新编排一下,这种事情一直有。最近也有同事转给我了。不过我也无所谓了,已经这么多年了,但是我觉得借你们能进一步澄清一下,还是一个好机会。因为总这样给人说,总这样被人转载,误会,也不是长远的办法。

《知识分子》:我刚才听你说,不知道跟这个文章的主人公是什么关系,已经离奇到这种程度?

安金鹏:对,我就觉得有一种奇幻的感觉。因为确实有几年,尤其是我上大学的时候,有很大的影响。他写的那个人,跟我有什么关系,我也说不清。但是,肯定不是我。

《知识分子》:有没有周围的人,包括现在的同事,以前的同学,由于他的报道对你形成一些干扰?

安金鹏:现在还好,以前有,比如说跟我不太熟悉的人,以前认识的也好,不认识的也好,看了这篇文章以后,就有一种先入为主的定位,就觉得我是苦大仇深的,是一个很悲情的人。然后他再跟我接触,觉得我不是那样的人,我又不想因为有这个文章,就要尽量朝那个形象靠。所以,这样跟有些人交往就变得很困难。他说你怎么不是这样,你让我很失望。而且这篇文章不光被转载,像前些年我知道的,像中小学经常要学我的所谓的“事迹”,然后有的地方还要让我过去讲。

《知识分子》:你都收到过哪里的学校邀请?

安金鹏:北京的也有,全国哪儿的都有。他们写信,有的时候是邮件、打电话。主要是前些年,九几年,2000年初都有。人家在学我所谓的“事迹”,可是我自己不是这样。即使现在也有,你查的话,哪个中学又学我的事迹了,学了以后还要写读后感。学生写读后感的时候从网上查,就查到我的澄清了,就觉得这个事很荒谬,觉得有落差,但是,读后感还得写。所以,这种荒唐事很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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